男童
“爾等何人?你們不像是地府裏的鬼差。鬼差也許兇神惡煞,但不應有小女童罷。你們是來盜墓的?賊子,這可是先太後的陵墓。”
顧思衡和鐘樂回頭看去,看到了一個面色慘白的男童,他的身形瘦削,穿着一件麻衣,衣擺和袖口都磨損得露出了絲絲縷縷的線頭。
他靜靜地站在那裏,仿佛與陵墓中的陰冷氣息融為一體。
顧思衡和鐘樂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不安。他們沒想到在這陵墓中竟然會遇到這樣一個詭異的男童。
“你是何人?”鐘樂開口問道。
“不管我是何人,我都不能允許你們破壞先太後的陵墓。”
“先太後?先皇的月貴妃?常樂太後?”顧思衡開口問道。
男童點了點頭,“若你們是南越子民,應知常樂太後為我南越國而死,你們就算再走投無路,也不能擅自進入常樂太後的陵墓!”
顧思衡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堅定而沉痛,他緩緩地開口,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哀傷與自責:“我是當朝的大将軍,顧思衡。”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室裏回蕩,帶着無盡的悲涼。
男童聽了顧思衡的話,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,但仍舊嚴肅又充滿疑惑:“原來是顧大将軍,是,我認出你來了。我一家六口曾被你和常樂太後所救—顧将軍,你為何會在這裏出現?”
鐘樂說道:“顧将軍的妻子月公主暴斃身亡,顧将軍決意陪葬。卻不料事情出現了變故,再加上突然出現了毒氣,我們一時不察,這才進入了先太後陵墓之中。那你呢?常樂太後是個善人,她當時可是杜絕活人陪葬。”
男童聽到鐘樂的問話,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哀傷,他緩緩地開口,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我,我是自願進入這陵墓之中,為先太後殉葬的。”
他頓了一頓,似乎在回憶着過去的往事,繼續說道:“當年,我一家六口因洪水瘟疫而流離失所,是常樂太後和顧将軍伸出援手。”
男童的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:“常樂太後對我們恩重如山,可天不假年,常樂太後才雙十年華就突然身亡。她離世後,我決心為她盡忠。我聽說,人死後靈魂會進入另一個世界,而陵墓中的長明燈則是為逝者照亮通往那個世界的道路。于是,我偷偷藏在了人俑之中,随着先太後的棺椁一同被埋入了這陵墓之中。”
他輕輕撫摸着身旁的一盞長明燈,眼中充滿了虔誠:“我發誓,要用我的一生為先太後守護這盞長明燈,更祈求神靈,能讓先太後在轉世之後,再次成為我們南越的主人,繼續庇護我們這些子民。”
男童的話讓顧思衡和鐘樂都感到震撼不已。他們沒想到,這個看似弱小的男童,竟然有着如此堅定的信念和決心。顧思衡深深地看了男童一眼,鐘樂突然噗嗤一生笑了,“你和顧将軍都是癡情之人呢~一個為妻子陪葬,一個為先太後殉葬。”
顧思衡和男童同時用嚴厲的目光看向了鐘樂,鐘樂的笑容凝結在臉頰之上。顧思衡走到男童跟前,問道:“你姓甚名誰?”
“先太後賜名百福”
“百福~百福”顧思衡沉思片刻,便指着男童說道:“竟然是你,你長高了,也長大了。”
顧思衡拍了拍百福的肩膀,徐徐說道:“百福,是我們錯了,先太後并未身死。”
“什麽?”
“百福,你帶我去主陵墓,我會慢慢将事情的原委告訴你。”
在百福的引導下,顧思衡和鐘樂一步步踏入了陵墓深處。陵墓內昏暗而神秘,一股肅穆而又莊嚴的氣息撲面而來,仿佛時間在這裏凝固,将歷史的塵埃都封存了起來。
陵墓內的通道曲折蜿蜒,兩側的石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圖案,既有騰雲駕霧的龍,又有翩翩起舞的鳳,仿佛在訴說着一個個古老而神秘的故事。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淡淡的香氣,那是混合着檀香和泥土的氣息,讓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們穿過了一道道石門,終于來到了主墓室。這裏的空間更加開闊,中央停放着一口巨大的壽材,上面雕刻着繁複的花紋和圖案,顯得莊嚴肅穆。壽材前擺放着香案和貢品,顯然是有人經常來此祭拜。
顧思衡走到壽材前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緩緩地推開了壽材的蓋子。蓋子打開的那一刻,一股更為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,讓人精神一振。只見壽材內,整齊地擺放着一套華麗的衣冠,那是先太後的遺物。然而,令人驚訝的是,壽材內并無人身,只有衣冠靜靜地躺在那裏,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歸來。
“這……”百福愣住了,他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情景。他轉頭看向顧思衡,眼中充滿了疑惑。
顧思衡輕輕地點了點頭,說道:“是的,先太後并未身死。”
“那先太後為何會—”百福急切地問道。
鐘樂也走上前來,她看着壽材內的衣冠,她雖然并無機會見過先太後,但南越子民無人不知曉先太後。
“月貴妃比當今王上大三歲,王上體弱,當年南越王室中除了月貴妃與王上外,其餘王親皆遇難—南越國陷入了無盡的黑暗和絕望之中。而她以弱女子之身,卻展現出了超越常人的勇氣和智慧。她不僅守護了王上,更在關鍵時刻,力挽狂瀾,為南越國帶來了光明和希望。”顧思衡回想起了往事,往事浩渺如煙,令他滿心惆悵。
“從十四歲到二十歲,短短的六年時間內,她便令南越國民擺脫了饑餓與戰亂。而後,王上的病情也在她的精心照料下好轉。她—她本就與先王并無瓜葛,當初封她為貴妃也不過是—,是以,她認為自己可以離開了。于是,便假造了自己身亡之事,從而擺脫了王後之名。沒想到,我們的私心竟令百福你受了苦楚。”